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

约两千年前，在河西走廊，一位行走于丝绸之路上的工匠，也许是偶遇了一匹天马与飞鸟竞速的矫健身影，于是将这精彩瞬间与大汉雄风一同融入炉火，铸造出一件在空中飞驰、昂首嘶鸣的铜奔马。这件铜奔马后来和一队铜车马仪仗俑，陪伴着一位汉代将军，沉入甘肃省武威雷台的黄土之下，守护着一个关于疆土与荣耀的永恒之梦。

近日，在乌鲁木齐市博物馆“飞马行疆——丙午马年文物特展”展厅，这件铜奔马的复制件伫立于柔和的灯光下。它身旁不远处，一队铜车马仪仗俑罗列于展柜，武士肃穆，车马齐整，仿佛一声令下，这支沉默的军队就将开赴远方的沙场。

铜奔马身形矫健，口鼻贲张，四足腾空，鬃尾随风扬起，像是正在空中疾驰。它的右后蹄超掠飞鸟背部的刹那，飞鸟惊愕回首，圆睁的双目写满了对天马神速的难以置信。这一刻，你仿佛能“听见”它穿越千年的嘶鸣，“感受”它呼啸而过的速度。

“仔细看这匹马踏飞鸟的细节，这不仅是艺术的想象，更是古代工匠对重心与平衡的极致掌控。”乌鲁木齐市博物馆工作人员朱启祯介绍，铜奔马高34.5厘米，长45厘米，重7.3公斤，上世纪60年代在武威市雷台汉墓出土。为了让这惊世一踏历经千年屹立不倒，当年的工匠在铸造时特意在马的一条支撑腿中嵌入铁芯，制成了“铁骨铜腿”。正是这支深藏不露的“铁骨”，撑起它凌云千年的“轻蹄”，让它在飞鸟背上驰骋了两千年，依旧栩栩如生。

这件铜奔马的艺术原型从哪里来？相关研究显示，它是汉代时期中原从西域引进“天马”并在河西走廊培育出的改良马种。

汉代初期，匈奴屡犯边境。汉武帝为了巩固边防、强大骑兵，派张骞出使西域，不惜代价寻求良马。于是，乌孙的良马来了，大宛的汗血马也来了。这些来自西域的骏马，因体型高大、耐力超群、善走平稳的“对侧步”，成为汉军对抗匈奴的主要战力。它们沿着丝绸之路而来，不仅装备了中原的铁骑，还带来了西域的葡萄、胡桃、音乐、舞蹈，驮去了中原的丝绸、漆器、铸铁术等——丝绸之路的繁荣，在马蹄声中徐徐展开。

“这件文物不仅是西域天马与中原马种血脉交融的鲜活见证，更见证了丝绸之路‘天马西来’的壮阔历史。”乌鲁木齐市博物馆负责人余洁说，“它用两千年的时光，向我们诉说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诠释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生生不息、一往无前的磅礴力量。”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马”是阳刚、力量与速度的象征，承载着马到成功、龙马精神的美好期许。铜奔马作为其中的代表性文物，以其奔腾瞬间的凝固，诠释了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美学。因其蕴含“天马行空、逸足绝尘”的意境，1983年它被确定为中国旅游标志，2002年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它不仅象征着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的胸襟，更昭示着中华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始终充满活力、奋勇向前的精神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