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新疆--维吾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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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印花土布:绽放在岁月尘埃中
 
作者: 江南   发布时间: 2007-01-18 10:51:12   来源: 乌鲁木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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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印花土布,维吾尔民间一种古老的手工制品。历史上,维吾尔族土印花布曾有刻版印花和模戳印花两种,但流传至今的是以木章戳印的方式,即在白棉布上进行工艺图案装饰。印花布的传统颜料是由石榴皮、石榴汁、核桃皮、铁锈、锅黑、赭石等植物和矿物颜料配制而成,图案以花卉和几何图形为主。

  土印花布用途很广泛,曾被用作棉袍(棉袷袢)衬里、壁挂、窗帘、坐垫套、餐布、礼拜单等。这种朴素、雅致大方的印花布千百年来一直受到群众的喜爱。也已成为一种体现维吾尔族人情趣和性格的民间工艺品。2006年初被评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寂寞中印花绚烂

  我最先见到的印花土布,这种维吾尔族古老的手工制品,是在英吉沙县文化馆的一间展室里。它们静静地被人摆放在桌子上,或者悬挂在墙壁上,展室里冰冷而阴暗,落满了灰尘。尽管如此,这些印花土布依然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将它的美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你的眼前,令你的内心一阵颤动。

  在印花布上,看到的也许是大片盛开的玫瑰花,也许是几片滴水的树叶,也许是几颗香喷喷的巴旦木。它们传递给你的是大自然的气脉和呼吸,带着清晨露水的透明。而当一片印满洗手壶的印花布出现在面前时,我就惊诧于那些洗手壶的精致与美妙绝伦了。这就是我看到的维吾尔印花布,它们有着最强劲的想象,最炽热的情感,最艳丽的色彩,它们藏在最荒凉的地方。但无论他们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带给你的都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制作这几块印花布的老人已经离世,他的名字也将被人们遗忘。但他创造的美却铺满了整整一间房子:鸟在飞翔,花在盛开……出于对一种古老手工艺的怀念,英吉沙县有关部门从民间收集到几块散落的印花土布,它们就是现在展现在我前的这些尤物。几乎没有人知道印花土布产生的确切时间,但人类利用原棉已有悠久的历史,早在公元前5000年甚至公元前7000年前,中美洲可能已开始利用,中国至少在2000年以前,在现今广西、云南、新疆等地区已采用棉纤维作纺织原料。

  约从明代中叶开始,人们普遍穿上了棉布做的衣服。而人类使用染印的历史则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中国早在西周时期就已设置负责印染的官职,专门司管印染业。有人估算:棉花在新疆出现至少有1300年的历史,纺纱织布大约也有同样长的历史,《大唐西域记》记述,于阗国"工纺织拖绸",产"白叠布"。专家据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南部尼雅古遗址所出土的汉代棉花判断,棉花自非洲沿古丝绸之路渐次东传,最先进入中国境内的地方是新疆的南部,进而传入新疆东部,比中国内地种棉织布的历史要早得多。塔里木盆地土质松软,河水充足,干旱小雨,昼夜温差大,十分有利棉花的栽培和大面积种植。因此南疆和东疆有着悠久的种棉织布的历史,为传统印花布工艺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公元840年以后,回鹘人西迁进入新疆南部和东部,承袭了古西域人使用棉布制品的传统,在棉布制品上进行装饰大约也就有相近的历史.据记载,1845年5月4日(清道光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奉皇命到南疆履勘垦务的林则徐来到和田,他在日记里这样写道:“……回子亦善织布,伊犁库存官布,皆由此地运往也。”英吉沙县还有会做印花布的老人吗?回答说,没有。于是,我奔向和田。据说这里有一位名叫买提热依木的老人曾经做过印花布。于是,村干部带路,我们踏着厚厚的浮尘路,蜿蜒前行,来到一间非常简陋的小屋。屋子四壁空荡荡的,买提热依木老汉蜷缩在土炕上。他说自己今年好像120岁,双目失明。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父亲学了这个手艺,那时他家靠做印花土布过活,过去每家都用这个印花布,用麦子兑换,一秤半麦子,可以换一块8米长的布,他家的生活也就比别人家好一些。但大概上世纪50年代以后,就没人再用印花布了,他说自己失业了,日子不知该咋过了。他现在有六个女儿,没有儿子,看起来生活很困难。

  我问,家里有过去的印花布吗?他的孙女就在炕上的毡子底下翻腾一阵。噢,一个更为荒凉的角落,藏着一块更为绚烂的印花布。这块印花布与我先前看到的极为不同,上面印着硕大的花朵,看起来色彩更为夸张,绮丽,每一个花朵都不是独立的,而是向常春藤那样朵朵相连。看着它,你就进入一种虚幻的状态,好象贸然闯进了一座月光下的花园。那里面布满了各种机关和秘密,充满了一种神奇之感,诱惑着你向幽深之地探索。在我们对这块印花布的评头论足中,老人摸索着起床下地,一只手拄着拐棍,另一只手在印花布上颤抖着,抚摸着。“这就是我做的,1955年做的,布也是我自己在织布机上织的,染料还是从印度带过来的呢”。老人激动起来,白胡须像一把大刷子,跟着下颌上下摆动。而那只手,则像百年榆树皮,记录着制作这块印花布的陈年往事。他说,那时人们穿的袷袢、裤子、长大衣等等都是用他的印花布做的。看起来,他沉浸在自己过去的荣耀里。“我做的印花布很好看”他说。“你最后一次做印花布是在哪一年?”“1982年。那以后工业布料就开始多起来,人家都不要我做的印花布了,说不如工厂生的布花色多,价格便宜。我只好守着模具过日子了”。

  因为失明,我已无法欣赏到他的工艺过程。我问可否买走他的这块印花布,老人终于展开一缕笑容。他伸出三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于是我掏出三十元钱塞进他的手里。他解开系衣服的麻绳,摸索着,仔细地装进袷袢最内层的衣袋里。

  消失的印花土布

  在这个镇上还有一个名叫买赛地·托巴克的老人,曾经是非常有名的印花布艺人,只可惜一年前去世了,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来到他家。

  买赛地·托巴克有六个孩子,他生前只将手艺传授给了其中的一个儿子。传人是老五,叫买买提逊。买买提逊说,两个月前,从伊犁来了几个人,买了两块布,还详细问了制作工艺,可是他们回去后作出的东西太难看了,连色都着不上。

  我问他,那你是咋样做出来的。他略显神秘地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外面的人。我说,我不是要窃取你的秘密。我要记录这个工艺,使它流传。买买提逊这才表示愿意拿出制作印花布的家当来。历史上维吾尔族土印花布曾有刻版印花和模戳印花两种,维吾尔印花布属于模戳技艺。就是在白棉布上进行工艺图案装饰。

  制作土印花布的工艺流程大概为:选布、上浆、印花、漂洗.关键技艺是刻制木图章和图案的拼合布排。选一块上好的梨木,刨平打光,雕刻成各种造型的图案。木图章有的是印花布艺人自己刻,有的出自木匠之手,图案大都是匠人们的即兴之作,但是绝对脱离不了几何图案和花卉图形约定俗成的样式。买买提逊拿出自家的印模,那可都是祖先留下来的。

  我看到了几十种不同形状的模戳,有圆形、椭圆、长方、菱形、梯形等。这些模戳都是木块做成的。就是印好一条餐巾布也要用十几个模具呢。模具图案不同,用途也不同,有专门印墙围的、壁挂的,也有印床单、腰巾、餐巾、衣料的。买买提逊却说,这只是家中模具的一小部分,更多的都藏在库房呢,他的父亲给他留下了近两百个图案模具。印花布的传统颜料是石榴皮、石榴汁、核桃皮等捣碎后用铁锈、锅黑、赭石等矿物配制。买买提逊把所有的用具、染料找出来开始给我演示:他首先将扔在后院的手摇磨搬来,将积存多年的干核桃皮、石榴皮等放在手摇磨上磨成粉,然后将这种粉放入热水中调匀,将白布放入水中煮一会拿出,晒干,用木棒在石板上捶平,再将做好的染料均匀的刷在模具上,用力印在白布上,永不退色。

  制作时不需要在布料上打画稿,只需在布料上轻轻打几道墨线,防止图案走形,但大部分人是随心所欲,印到哪儿算哪儿,模戳印不到的地方就用手指或毛笔补画一番。不过每一个图案可都是提前精心设计好的。内地也有印花布,但新疆的印花布从制作到纹样、造型、布局、构图都和内地的印花布有明显的不同,具有强烈的民族风格。

  新疆印花布若是出自专业能工巧匠之手则图案精美,色彩搭配新奇合理,是一件精美的工艺美术品。而出自野把式之手的作品则大胆自由、奔放,野趣盎然。买买提逊说,他父亲生前做的印花布在整个新疆都是有名的。他拿出一块父亲制作的印花布给我看,那是一个牡丹图案,色彩缤纷绚丽,虚实相间,对比强烈。而图案看起来简洁、抽象,却不失生动。很明显,风格上倾向于唯美和浪漫。维吾尔人将这种唯美和浪漫演绎到极致。几乎生活中的角角落落都有它的踪迹,在喀什、和田、阿克苏等地农村中,维吾尔族农民喜欢用黑、红两色和多色的印花布来作墙围、床单、褥垫、餐巾、桌单、窗帘、门帘等。按维吾尔族的传统,凡是人的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都要进行精心的装饰,因此在过去,印花布的使用十分普遍,无论贫富,家家必备。

  维吾尔人还认为土印花布做的墙围布、炕围布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装饰品。他们甚至还将精美的印花布作为壁挂欣赏。这种朴素、雅致大方的印花布已成为一种体现维吾尔族人情趣和性格的民间手工艺品。但如同其他古老的民族民间工艺,新疆土印花布的传人寥寥无几,濒临绝迹。印花布在民间依然普遍使用,但这种美的延续不再是由古老的手工完成,而是完全由工业代替了。制作印花土布似乎更多地成为一种展示和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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