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昆仑秘境的诗意与坚守
时间:2022-07-20 | 来源:新疆日报 | 作者:

探寻昆仑秘境的诗意与坚守

——来自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线的报告

在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依协克帕提湿地里成群的藏野驴在觅食(7月1日摄)。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李培锋摄

  

奔跑在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依协克帕提湿地里的野牦牛(7月1日摄)。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李培锋摄

  这是一次行程艰难却收获丰硕的采访。沿蜿蜒车辙挺进无人区,跋山涉水、泥泞前行。这里,冰川与火山并存、沙漠与沙湖相映,天上万鸟齐翔、地上野生动物成群奔跑,方才晴天丽日、转瞬雨如注风搅雪……

  这是一次挑战自我极限、见证生命奇迹的采访。白天在海拔四五千米的荒原上采访,夜晚在帐篷里忍受着严重缺氧和严寒继续工作。我们与万物生灵朝夕相处,见证新生藏羚羊蹒跚学步、芭侏粉蝶首现高原、黑颈鹤迁徙归来……

  这是一次得到精神洗礼与心灵升华的采访。高原守护者们肩负使命、甘守清寂,不辞长作昆仑客。他们面对艰苦环境的坚韧不拔,见证生态环境向好的欣喜自豪,一代接着一代干的精神伟力,唱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歌……

  6月底到7月初,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跟随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科考人员深入东昆仑,探寻无人区的奥秘。今日起,石榴云/新疆日报推出守护“金山”全媒体系列报道,用镜头和文字带您走进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同见证新疆坚持绿色发展生态优先,持之以恒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共建万物和谐美丽世界的生动实践。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王晶晶 刘萌萌

  “昆仑者,天象之大也。”在中华民族文化史上,昆仑山被称为“万山之祖”“龙脉之祖”。现实中的巍巍昆仑,是横贯新疆、西藏,延伸至青海境内的绵绵山脉,是我国乃至亚洲地区的生态安全屏障。

  东昆仑山主峰、海拔6973米的木孜塔格峰,屹立于青藏高原北部的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这片平均海拔4580米的高原,空气稀薄,环境严苛,不见神话中辉煌的神仙宫阙,只有层峦叠嶂的群山、连绵不绝的荒野和满目巨大的沙丘。

  6月底至7月初,石榴云/新疆日报全媒体报道团队随科考巡护队,挺进这片无人之境,探访数以万计的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与200多种野生动物繁衍生息之所。

  万类长天竞自由

  从若羌县城出发,途经依吞布拉克镇,在玉素甫阿勒克检查站休整一晚,继续行驶80公里后,终于见到了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2号界碑。从这里出发,到藏北高原最大一处藏羚羊产羔繁殖地兔子湖区域,200公里的路程需开车12个小时,全程无一寸硬化路面。沿着连绵的昆仑山脉,越野车在一望无垠的旷野中行驶。

  “路不好走是好事,人不来,野生动物就多。”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保护管理科科长乌图那生说。20年来,他一直与昆仑山为伴,仅参与巡山就近百次。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着“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我就爱这句话,写出了昆仑山的气势。”他说。

  乌图那生亲眼见证了牧民渐次下山,为野生动物让出家园的历史。如今保护区内只有1户牧民、600头家畜,而三大高原珍稀有蹄类野生动物适宜栖息地面积达2.53万平方公里,占到保护区总面积的一半以上。

  “在这里生活了29年,以前藏羚羊是山坡上的一个小芝麻,现在小藏羚羊的叫声都听得到。”保护区唯一的牧民吐逊·沙吾提也是巡护员。保护区一共有7个固定管护站、4个季节性管护站,吐逊和30多位工作人员常年驻守在这片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原荒漠。他们抱着落单小藏羚羊过河找母藏羚羊,从淤泥中解救被困的野牦牛,也曾与来管护站找食吃的棕熊面对面……野生动物越来越多,保护区代表性物种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的种群数量20年间增长了一倍。

  “昆仑山和祁曼塔格山环绕形成库木库里盆地,其以封闭性高海拔盆地的特殊地形,保护着高原物种千万年的纯正基因。”10余次来此科考的北京林业大学草业与草原学院院长董世魁说。

  自西向东横穿保护区,在山水间颠簸行进,一道道大自然的情景剧在眼前上演——高山冰川与火山并存、沙漠与沙湖相映,万鸟齐翔引颈长鸣、野牦牛在草地上觅食、藏野驴在荒野上追逐,高原野兔四处观望、黑颈鹤翩然起舞,大地上点地梅一簇簇盛放,不为人知的动植物新种、地质新现象诉说着无数自然奇迹……这一切让昆仑山这个远古传说中的存在,亲切生动起来。

  随着海拔升高,高原精灵藏羚羊一群群跃入视线,腹部鼓胀的母藏羚羊成群结队向着兔子湖区域迁徙。“路上的藏羚羊比去年多。”保护区管理局高原生态环境与自然保护研究室副主任徐俊泉说,2021年,保护区依协克帕提管护站附近出现了200多只越冬的藏羚羊,“重回越冬地,说明藏羚羊的种群数量在持续恢复。”

  我愿只身捍昆仑

  观察藏羚羊,最好在清晨。

  海拔5000米的兔子湖产羔地,碧空万里,层云如浪,昔日非法采金留下的坑口和峭壁上,鲜嫩的苔藓间,沾着露水的紫色小花肆意绽放。

  从望远镜里看,一只刚刚出生的小藏羚羊拖着湿漉漉的身躯,不断跌倒又爬起,终于在摇摇晃晃中站了起来,用油亮亮的黑色鼻尖碰触嫩绿的青草。

  “这幅画面来之不易!”保护区管理局原副局长张会斌是“第一代”守护人。

  瞄准草场超载压力大、草畜不平衡这一导致生态恶化的症结,通过国家退牧还草项目,保护区内的若羌县祁曼塔格乡的113户407人,于2008年搬进了牧民新区。

  在保护区,“退牧还草”并不是独奏曲。设立保护站、禁绝非法盗猎、关闭拆除矿区、迁移部分牧民、严控非法穿越……高原守护人拿出“我愿只身捍昆仑”的气魄,最大限度地保护高原脆弱生态环境。

  2017年11月,保护区联合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西藏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颁布“谢客令”,禁止一切非法穿越。

  “部分户外运动探险者擅自组织,随意进入三大保护区核心区、缓冲区,严重破坏了脆弱的高原生态环境和野生动物栖息地,而且存在极大安全隐患。”保护区管理局执法监督科工作人员布仁巴图说,关闭是为了更好地保护。

  2017年以来,生态环境部等部门持续开展“绿盾”自然保护地强化监督专项行动,保护野生动物栖息地。按照中央生态环保督察组反馈意见,保护区内和边缘矿区全部退出,并不再新出让采矿权和探矿权。

  “保护区每个月开展一次大巡护,各管护站还会每周对管护区域进行小巡护,有效遏制了盗猎盗采。”张会斌说。

  “为探清保护区动植物资源家底,并为保护区工作提供科学依据,保护区成立39年来,已开展3次综合科考,建立了4座监测站,为生态系统恢复趋势、动物种群数量变化、植被面积增减等提供监测依据。”新疆生态学会副秘书长李维东说。

  调查结果显示:保护区藏羚羊种群数量从20年前的3.4万只恢复到目前的4.95万只,野牦牛和藏野驴的种群数量分别增长到1.2万头、5万头,分别增长了0.64万头、2.73万头。保护区内拆除畜牧围栏共计12.5万亩,放牧水平由最高峰的36户牧民33600只羊减少到目前的1户600只。

  在这里,藏羚羊孕育生命,野牦牛反刍夜草,而保护站工作人员跋涉的身影,正为“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写下生动注脚。

  蝶翼翕动见光辉

  在兔子湖藏羚羊产羔地巡护和科考时,车队一直与蜿蜒曲折的乌鲁克苏河为伴。这条位于保护区西部、发源于木孜塔格峰冰川下的河流,是车尔臣河的正源,最终汇入台特玛湖,滋养着南疆大地。东昆仑区域丰富的冰川涵养水源,滋养着广袤的绿洲文明,也是祖国西北重要的安全生态屏障。

  踏入兔子湖附近木孜塔格峰下的伸舌川冰川区域,仿佛进入冰川博物馆,这里现代冰川广布,是“中纬度冰川聚集区”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冰川构成了保护区的固体水库,为山溪与河流提供了丰富的水源,较20年前,该区域冰川面积增加46.2%,湿地面积增加150.2%,湖泊面积增加52.12%。“这对于维持西北内陆干旱脆弱的生态平衡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一个生态环境持续向好的新疆,极大地增强了西北安全屏障功能的稳定性。”董世魁说。

  吐逊·沙吾提的小儿子艾孜买·吐逊放暑假了,期待着跟父亲上山,他喜欢在这里肆意奔跑,趴在地上和胆小的旱獭大眼瞪小眼。他爱上的这片保护区,正和中昆仑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共同申请创建昆仑山国家公园。他的子孙后代,或将看到更美的风景。

  海拔5030米,在兔子湖藏羚羊产羔地,流石滩中长出的垫状植物上,一只芭侏粉蝶扇动翅膀,这是2012年以来该地区首次拍摄到的粉蝶。

  很少有人意识到,就在蝶翼翕动之间,印度洋暖湿气流正被青藏高原阻挡,干燥、寒冷留在高原,但高原阻挡气流产生的热力和动力影响下的气候,让更广大的内陆地区有条件形成滋养中华文明的黄土高原,让广袤的长江中下游平原温润富庶,孕育出勃勃生机……而当我们以这个蓝色星球为视域、以亿万年为尺度、以近80亿人口为体量观察,就不难发现,中国西部高原上这孜孜矻矻的每一步,正闪耀着我们贡献于共建地球家园的神圣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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