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斯迪克 阿尔金山保护区“活地图”
时间:2021-08-30 | 来源:天山网-新疆日报 | 作者:赵梅

苏莱曼(右三)和同事在骆驼石合影。 赵旭东 供图

巡护时夜间扎营遭遇风雪。 赵旭东 供图

苏莱曼在接受记者采访(7月31日摄)。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黄凌燕 摄

苏莱曼(右一)和科考队队员一起观测植物。 赵旭东 供图

巡护时卡车陷入泥淖。 赵旭东 供图

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独特的高原湖泊、湿地、沙山美景(7月30日摄)。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王琦铭 摄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黄凌燕 赵梅

  在奇异的冰川阴影下、山脉褶皱里、高原草场上,种类繁多的珍稀野生动物与自然共舞。这些丰富的资源,成了一些人眼中的“财富”。

  今年7月,在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月牙河上游,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护途中偶然发现可疑车辆的踪迹。根据车辙,连夜追踪400公里,最终抓获了两批非法开采沙金人员。

  在荒无人烟的保护区巡护,车辙是发现非法进入者踪迹的重要线索。熟悉保护区地形和道路的司机、工作人员,将每条道路熟记于心,任何陌生的车辙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记路、识路、辨别方向是每个保护区工作人员的基本功,但能“像熟悉自家小院一样熟悉保护区”的人就只有苏莱曼·斯迪克。1985年,他成为保护区管理局的一名司机,迄今已36年,被同事们称为“活地图”。

  “保护区的每一道沟坎都印在脑子里”

  “‘活地图’的称呼是大家叫起来的,最早我记得是1991年8月,在从若羌去兔子湖科考的路上。”7月31日,苏莱曼回忆说。

  “那时候路不好走,第四天下午快到野羊泉了,突然下起大雪。”苏莱曼说,“天黑黢黢的,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已经完全看不清大路,也辨不清方向了。”同行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苏莱曼,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里没有水,而且是块平地,四面没有障碍物,刮风下雪,不能夜宿。”苏莱曼坚持继续走。这条路苏莱曼走了三四次,已经熟记于心,“这我不吹牛,路走一遍我就能记住。”他说。

  凭借自己的经验,苏莱曼带着大家冒着漫天风雪继续前进5公里,找到了大路。大伙高兴地下车将他围起来,有人大喊:“可以啊你,简直就是‘活地图’!”

  这是苏莱曼对自己“活地图”这一称呼最早的记忆。

  按照苏莱曼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跑得多了有经验,又跟来保护区科考的老教授们学了些看星星识路的本领而已”,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辨识方向和认路的能力却能救命。

  张会斌退休前是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1989年1月,他从保护区返回,司机就是苏莱曼。说起那次的经历,他依然啧啧称奇:“当时是大雪天,能见度特别低,只能拿着指南针对着地图走。在翻越鸭子达坂的时候,苏莱曼居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处拐弯。”

  不仅熟悉路上的拐弯,在保护区开了一辈子车的苏莱曼,还熟悉保护区每一道河沟和车辙,就像熟悉自家门前的葡萄架、杏树。“说我认得清路边的每一块石头,这是吹牛,但是保护区的每一道沟坎,我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印在脑子里呢。”苏莱曼笑着说。

  “看好这里的山、这里的动物”

  作为司机,苏莱曼觉得:“责任大,任务重,经常在山区跑,安全地把人员和物资送达是第一使命。”但是,复杂的地理环境、变化多端的天气,是司机安全行驶的最大敌人。

  刚工作时,苏莱曼有一次从依协克帕提中心站返回若羌,因为天降大雪、边下边化,车轮在泥浆中打滑,只能把毡子和皮大衣垫在车轮下,一点点往前挪。后来,毡子和皮大衣也被冻成了“硬石头”,车彻底走不动了。苏莱曼只好带着新分配的大学生和搭便车的牧民,下车走了一天一夜才到地方。“那次多亏了熟悉路的牧民,我们少走了好多冤枉路。这之后,我吸取了教训,那就是要认路。”苏莱曼说。

  因为恶劣天气或者车辆突发状况而导致的徒步求援,在苏莱曼的司机生涯中简直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很常见。”苏莱曼说,“更危险的事,也遇到过。”

  更危险的事是来自非法采金者、盗猎者的威胁。

  “那是1989年7月8日,”苏莱曼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他和同事完成巡护任务后返回若羌,走到玉素甫阿勒克检查站附近,突然发现前方多了十几顶帐篷,“我们停车上前询问情况时,从帐篷里呼啦啦出来几十个人。”

  苏莱曼从车上取出相机,开始拍照。就在这时,有人冲上来抢走相机,“还砸了我的后脑勺,我眼前一黑,蹲在了地上,又有人开始打我、踢我肚子……”周围闹哄哄的,苏莱曼的意识渐渐模糊,“后来听同事说,这些人是非法进入保护区,准备开采沙金的。”

  “当时是真危险。”苏莱曼身体向后微仰,用手抚摸着后脑勺,好似当年遭受的重击,身体依然还有疼痛的记忆,“危险很正常,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不能躲。”

  上世纪80年代,大量淘金人涌入山里非法淘金,冬季食物匮乏,他们开始猎杀动物。当他们发现一张藏羚羊皮在黑市可以卖四五百元时,盗猎开始了。

  1999年6月见到的一幕场景,让苏莱曼想起仍觉得心惊肉跳:科考队去兔子湖观测藏羚羊产羔的路上,头顶有秃鹫盘旋,等车队停下后才发现,7只藏羚羊的尸体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已经被剥皮。

  越往前走,景象越惨烈,被剥了皮的藏羚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屠宰场。“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野牦牛的粪便,走近一看是藏羚羊尸堆,还有没出生的小藏羚羊死在母羊的肚子里。”苏莱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也越发激动,“我当时眼泪都出来了,就恨自己车开得太慢,没及时抓住那些人。”

  “以前我觉得自己的主要工作是运送物资、安全行车,但是看到野生动物被猎杀的场景,我觉得我不仅是司机,还有责任看好保护区,看好这里的山、这里的动物。”苏莱曼说。

  “我就像生活在她的怀里一样”

  作为土生土长的若羌人,苏莱曼对阿尔金山并不陌生,“我从小生活在阿尔金山脚下,小时候就听人说,阿尔金山里面有金子,所以叫‘金山’嘛。”他笑着说,“当时想,将来能进去看看里面是啥样子就好了。”

  到保护区工作以后,苏莱曼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区不在阿尔金山里:“保护区在东昆仑山,阿尔金山还在保护区的北边呢。”

  初到高原的苏莱曼很兴奋,完全忽略头晕胸闷等高原反应,“有点反应,两三天好了,大自然真好看,动物也多,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成群地在山里跑,在那待着心情舒畅。”

  “我喜欢野生动物,最喜欢雪豹,我亲眼见过雪豹。”苏莱曼很骄傲。

  1987年7月,苏莱曼载着科考队的3位科学家一起在阿其克库勒湖附近考察时,遇见一只雪豹。“它离我们100米远,就像一只‘大猫’,白底黑花,很漂亮,瞪着眼睛看着我们,我也顾不上害怕,赶紧拿出相机拍了照片。”

  那之后,苏莱曼又见过好几次雪豹。“我在保护区第一次见到的肉食性猫科动物就是雪豹,一看就喜欢,这个动物很厉害,生活在很高的山上,而且有固定的活动场所,我每次看到都是一只,不结对。”

  保护区的动物就像家人般让苏莱曼牵挂。有一回,他遇见一只左前腿受伤的“落单”野牦牛。“因为这种单只牦牛有攻击性,所以不能给它治伤,而且也不能投喂,观察了一会儿我们不得不走了。”1个月后,又路过此地,“我专门停下来,想着能不能再遇见那头牦牛,也不知道它的伤咋样了,是好了呢,还是死了。”这也让苏莱曼牵挂了好一阵。

  从20岁出头的年轻人到近花甲之年,保护区的山川沼泽、草甸沙山记录了苏莱曼的车辙,也将他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留下了。“我很热爱我的工作,几十年开车跑在保护区,我熟悉那里的草场、山坡、满山的动物,我就像生活在她的怀里一样。”苏莱曼动情地说。

  临近退休的苏莱曼,现在负责若羌基地站的工作,往来保护区的同事们会在这里中转。“我和他们聊天,他们和我说保护区里的事,经常问我哪里的路被洪水冲毁,还能从哪里走。我特别高兴能帮他们,觉得还能为保护区做点事。”

  又一年的产羔季,兔子湖边聚集了3.5万只雌性藏羚羊,生产了8000只小藏羚羊。“保护区是我们所有人的保护区,里面的动植物,包括沙漠都是宝贝,需要一代一代地看护好她。”听到这个好消息,苏莱曼说,“这些年国家法律越来越健全,人们的保护意识也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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