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消失到重现,台特玛湖的前世今生
时间:2017-11-03 | 来源:新疆日报 | 作者:李劲松 王永飞

水鸟在塔里木河尾闾台特玛湖湖面飞翔(摄于10月26日)。 新疆日报记者邹懿摄

  

  新疆日报记者/李劲松 王永飞

  10月30日傍晚,成千上万只水鸟游弋在台特玛湖丛生的芦苇间。在晚霞的映衬下,218国道笔直伸向数十公里外的若羌绿洲。远处,将一切都染成金黄色的落日,缓缓沉入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

  10月18日,在举世瞩目的党的十九大上,当习近平总书记“还自然以宁静、和谐、美丽”的宣言自北京传向全世界时,中国西北大漠边缘的一面湖水,为此作出了生动形象的诠释。这是一个因人类而消失又因人类而新生的大湖。18年来,新疆为102万平方公里的塔里木河流域生态恢复而作出的持续努力,在台特玛湖结出了最美的果实。

  台特玛湖与一个村庄的先后“死亡”

  “这是罗布泊的遥感影像。”10月27日,塔里木河流域管理局(以下简称“塔管局”)副局长吾买尔江·吾布力指着一幅图说,“以前,台特玛湖有大水道与罗布泊相连。车尔臣河、塔里木河(以下简称塔河)等汇入台特玛湖,水量大时,湖水会顺着水道进入罗布泊。”

  这条水道早已随干涸的罗布泊一起淹没在风沙中,台特玛湖由此成为塔河尾闾。国家测绘总局1959年的数据显示,当年台特玛湖湖面面积达到183平方公里。

  “那时河里水大着呢,坐筏子可以从英苏一路划下去。”11月1日,85岁的玛加汗·肉斯坦回忆着自己的年轻岁月。  

  玛加汗当时居住在距台特玛湖约130公里处的英苏村,时年27岁的她根本不会想到,村边波光粼粼的塔河正在向村民做最后的告别,而1959年的台特玛湖面积,竟然是之后几十年内湖面面积的峰值。

  随着中上游社会经济用水需求的剧增,辅以气候的变化,塔河和车尔臣河等诸多河流入湖水量剧减。1972年,塔河自大西海子水库以下河道断流。1983年,台特玛湖仅车尔臣河末端还残留有几片小水塘,再往后,这片湖消失了。

  但这只是台特玛湖的“弥留期”,真正的“死亡”是生态系统的崩溃。紧随湖面消失的是湿地,接着是红柳、梭梭、胡杨。仿佛癌细胞扩散一般,很快,断流区域自湖区上溯约400公里,整个塔河下游生态被逼入绝境。不久之后,玛加汗离开了地表滴水难寻的英苏村,穿越翘着巨大盐碱壳的台特玛湖湖床,来到了若羌县城。之后几年,英苏彻底成为一个单纯的地理名词,枯杨败草间,散落着残破的村庄遗址。

  噩梦并未完结,更多地区开始步英苏后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34团、35团因环境恶化,生存条件愈发恶劣,自本世纪初,人口开始大量流失。两团总人口从2000年的5万人左右,剧减到2008年的1.3万人。

  湖泊逐步“新生”

  台特玛湖的干涸成为塔河下游生态走廊支离破碎的预兆,当218国道屡次被淹没在流沙中时,人们开始了拯救奄奄一息的塔河流域生态行动。

  1991年,塔管局成立,标志着政府层面展开对塔河流域生态治理行动。2000年,国家层面的塔里木河流域近期综合治理项目开始实施,107.39亿元的治理经费,投向了南疆29个县(市)和18个团场。

  此刻水天一色的台特玛湖,已经对这项国家计划的成效作出了最生动的诠释。18年来,比起“死而复生”,台特玛湖更适合用“新生”来表述,如今它已如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然而一路成长的艰辛,人们依旧历历在目。

  库尔干距离台特玛湖16公里左右。现在这里胡杨茂密,红柳遍地,静水流深。这个地名成为塔管局水政资源科科长木塔里甫·托和提最重要的记忆之一。

  2000年,塔河开始向下游第一次生态输水。但面对风沙掩埋的河道,0.98亿立方米的水量实在太少,水头自大西海子水库仅仅下行了106公里。塔管局因而组织人员进行河道勘测,以便提前疏浚。

  2001年7月20日清晨,木塔里甫等三人受命从库尔干出发,向台特玛湖方向勘测塔河河道。结果三人很快中暑,刘选新长眠在了河道旁的沙丘上。

  “没有地方躲太阳。零星的骆驼刺都是枯枝,我们只能把头塞在它根部那一点阴影处。”木塔里甫说,“输水18年,我们老哥把命都放在这儿了,今天塔河下游河道沿线随处都有荫凉,这么大的变化,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自豪!”

  2000年国家宣布进行塔河治理时,徐著正在34团当会计。“当时一点都不激动,就觉得根本没希望。”徐著说,“上世纪80年代,这里到处都是水和胡杨,我这辈男孩就在河汊子里学会了游泳。我们之后的孩子们别说游泳了,哪儿见过河呢?”

  2007年,徐著当上了34团水管总站站长,当年塔河极度缺水,要给农户反复做解释,“不是我们不给水,实在是没水。”

  2007年至2009年,台特玛湖再度濒临干涸,水面最小时仅为十几平方公里。

  幸福水带来幸福生活

  10月29日,距离台特玛湖约20公里的塔河河道中央,5号节制闸孤零零立在河里。“这闸也就7米宽,已经失去作用了。”塔管局大西海子水库管理站副站长徐生武说,“当初建时没想到塔河如今能下泄这么多水,现在的河道断面已经有30米宽了!”

  这座闸建于2006年,之所以仅7米宽,是因为7米的断面已是当时对下泄生态水量的最高期望。“我们当时只管干流,对塔河源流不具备管理权限,而干流根本不产流。”吾买尔江说。

  落后的体制正是阻碍塔河治理的关键因素。2011年,自治区将塔河源流管理机构整建制移交塔管局。“‘九龙治水’的局面得到根本改变。按照‘统一调度,总量控制,分级管理,分级负责’的原则,我们有效控制了用水总量。”吾买尔江说。

  从2010年至今,台特玛湖每年都有水入湖,且水量越来越大。2016年,新疆全面贯彻落实最严格水资源管理制度,塔河流域水量分配方案转到了“三条红线”用水总量控制指标上来。就在当年,大西海子水库下泄生态水6.76亿立方米,几乎超出了规定指标的一倍。

  2017年,丰水年份与良好机制相互作用,大西海子水库至今已下泄生态水10.87亿立方米,台特玛湖湖面与湿地总面积达到511平方公里,是1959年以来历史最大值。

  “如今我们已可以在年初就确定并落实国民经济社会用水总量,以水定地,保证丰水年多余水量可以用作生态水,而不是用来开荒。”吾买尔江说。

  10月26日,徐著非常忙碌。从孔雀河上游下泄的生态水水头已到达35团营盘地区,他跑去看这久违的幸福水。同时,34团的林带里,由大西海子水库下泄的生态水正在滋润挺拔的白杨,摇曳的红柳。“今年给218国道沿线的团场补给了2000万立方米生态水,我们团分了600多万立方米。”徐著说。

  不远处的大西海子水库,清亮的生态水分别从两个闸口轰鸣而出,奔向台特玛湖。徐生武听着涛声感慨万千。“刚开始输水时,人们拿着铁锹,跟着缓缓的水头走,哪里不通了就铲开。哪像现在,这么大的一条河,人哪儿敢下去!”

  就在不久前,台特玛湖创造了自生态输水以来水头最快到达尾闾、持续输水时间最长、湖面及湿地面积最大三项历史记录。因此而带来的环境改善,赵鹏看得分明。这位格库铁路S3标段项目部副经理说:“我们指挥部就在湖区边,院子有3个篮球场那么大。今年刮场风,手推车来回两趟,就把院里的沙子运干净了,比以前少多了!”

  在塔河入湖口,若羌县牧民帕提古丽·阿帕正在和丈夫收拾行李。“我们要把羊赶去34团那边,明年再来。”帕提古丽的笑声传了很远,在她身后,河水正滔滔不绝地涌入台特玛湖。半米多长的鲶鱼在水里若隐若现。“各种鱼都有,各种鸟都有,还有狐狸啊、野猪啊,现在生活多好啊,水好了,一切都好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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