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阜城怀古(组图)
时间:2014-09-28 | 来源:新疆都市报 | 作者:

 

 

 

 

  历史上的新疆是一个多民族、多文化汇聚的东西方交流中枢地,历史文化和民俗极为丰厚。这里有过很多闻名丝路的城池,它们或大或小,却都曾经繁华。它们如今还屹立在新疆的旷野中,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编者

  史料记载,精河县境,秦末为塞种人的游牧地,西汉时期,月氏和乌孙等先后在此游牧,北魏时属悦般、柔然和西突厥的游牧地。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唐朝在西突厥地区设瑶池都护府,精河属瑶池都护府管辖。南宋时期,由喀喇汗(黑汗)王朝管辖,属西辽。元朝归属阿力麻里行中书省管辖。明永乐十六年(1418年),瓦剌人入主察合台后王领地,亦力巴里等地区,精河属瓦剌人管辖。清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在精河修筑安阜城。古城位于精河县城西北部约一公里处,史料所载内容十分简单: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定边将军兆惠率兵在精河境内全歼准葛尔叛军阿睦尔撒纳残部,活捉首领布尔古特吉珲。第二年,清政府在精河东岸筑建一城,城南北长166米,东西宽122米,呈矩形,取名安阜,设典吏一名,隶属乌鲁木齐都统管辖。

  颓废的土墙

  用城来称呼这个“围栏”似乎有点夸大其词。无论从占地面积还是建筑规模都与真正的“城”有着极大的差距。当时此城驻扎几百丁士,再安置百十官绅、商贾,其城也足可居矣!可随着人口和商贸不断发展,城区太小的鄙陋就显现出来,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清政府又于城东二公里处再筑新城,仍称安阜城。直到1888年设精河厅,隶镇迪道。1913年置精河县。

  我站在古城遗址的土墙边,已是249年后的一个夏日。

  在精河县文物局文管员可西克太的带领下,我们驱车穿行城郊一条窄巷,拐了几道弯后穿过一堵围墙的缺口,停在一片稍显开阔的园内,几株硕大果树撑开扇形树冠,引领着园内的芦苇、铃铛刺等多种植被,毫无秩序又生机勃勃地茁壮成长着。可西克太指着东边不远处的一排破败颓废的土墙说:那就是安阜古城墙。

  如果不是专门说明,我一定会把这幢矮墙当成二三十年前修筑的院墙。可一想到,这居然是乾隆年间一座县城的护城墙,我随意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城墙显然是用泥土夯筑而成,顶部已参差不齐成豁牙状,自顶端往下,最高处有三米左右。有一新掏开的墙洞,可使一人躬身进入城内,从掘开的土壁上可以看出,即使经过百余年的风蚀雨啄,城墙仍有一米多厚,让我们切实体味到历史的厚重。墙泥是拌着碎草调和好后,再一层层夯筑而成,泥和草交织在一起,一寸寸叠加,最后构筑成一座坚固的堡垒。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在古时新疆这个蛮荒之地,没有秀美的景致和温润的环境吸引文豪、名士的尊驾,如果不是清朝被贬伊犁的几位达官、学者途经精河,那这里的历史倒真少了几分精彩。嘉庆五年(1800年)元月二十八日,清朝著名诗人洪亮吉遣戍伊犁,路过精河在城内歇息五日后,扬鞭西去,便有了策马赛里木湖时留下的“西来之异景、世外之灵壤”的名言感叹。

  不久又有《西陲要略》与《西域释地》二书的作者、清朝著名学者祁韵士也于同年二月谪戍伊犁时,路过精河,在城内小憩。更有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一月三十日,57岁的民族英雄林则徐被贬伊犁,途经精河,在城中下榻五日后依依惜别,赶赴伊犁。他们的名字让这座小城在历史的刻盘上,有了自己确认的坐标。

  历史的昭示

  我找了根枯树枝去刨墙土,费了很大劲也没划落多少,可以明显感到泥土仍很坚硬,这种坚硬在二百多年前,不是用来塑造威仪的,它真正的作用是来抵御入侵的外敌。

  沙俄不断对我边疆冒犯,精河作为通往伊犁的咽喉要道,自古就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据精河县志记载,自同治八年(1869年)七月至光绪六年(1880年)二月,在左宗棠率兵武力收复伊犁前的十几年间,沙皇俄国多次进犯精河,均遭到精河军民同仇敌忾的强烈抵抗,虽然史料没有详细记载,但从古城从未被沙俄占领这一史实来判断,安阜城的高大城墙,一定起到了举足轻重的抵御作用。

  这堵较完整的城墙呈南北走势,在墙西侧脚下,丛生着茂密的杂草,掩映着一座座坟茔。高过植物的墓碑上直挺挺竖一高杆,顶端托着月牙图形。我们几个人依次从墙洞钻进城内,我原本期待能看见一些废弃的建筑,或古客栈遗址,哪怕是几片残砖剩瓦或一截拴马桩之类的能见证历史的物件,却一无所有,而眼前的景象的确让我难以把一座城池与之联系起来。

  满目都是齐肩高的杂草,一座座用土块砌就的两三米见方的长方形坟冢,遍布城内,至少有几百座,把原本就不算太大的老城空间拥挤的满满当当。绿草几乎覆盖了这一叶叶的扁舟,而那一块块极具穆斯林特色的碑牌,却从荒芜间费力地直刺出来,远远看去像一张张顽强的帆,在与绿浪进行着殊死搏斗,昭示着生命最后的力量。

  感悟历史

  我攀上城墙,伫立高处四望。一些城墙被新修的房屋或院墙所占据,使得这些古墙无法拼凑出最初的形状。眼前这座不超过250年的近代小城,却毁灭得如此彻底,只剩这几段土墙,残存着城堡松散的骨架,力不从心地昭示一些与城有关的片言碎语,却早已和失去的时间一样,化为粉齑。

  我坐在城墙上,目光想穿透这段历史,复原到二百多年前的城堡里,想看看熙熙攘攘的街市和轻烟飘逸的生活,但我的目光太钝挫,甚至无法避开这些恣意纵情的蒿草和一堆堆坐在历史之上的亡灵。

  就城而言,二百多年的天命,的确不能算是高寿。从时间的角度说,它甚至敌不过一座老宅。但我想,城的消亡一定有它自身的道理,一则不外乎毁于战火,外敌入侵,摧枯拉朽的炮火,会将这土质的围墙夷为平地。这是为外界所迫。其二,则是主动放弃,这是由于社会迅猛发展,小城已无力承载越发壮大的需求,像长大的花木需要更换花盆一样,人们走出狭小的领地,去拓展更大的天域。没有史料记载安阜城毁于战火,那么就是它一定是后者,同时安定的社会环境让防御的围墙失去了作用,人们不再需要用一堵墙来护卫自己安定的生活。

  从发展的眼光来看,即使像万里长城这样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度过那个时代后,就失去了实际的意义,继而转成旅游观光、谈古抚今的物质载体。那么我想,建筑在精河境内的安阜城遗址的作用,除了安抚这一群灵魂的栖息之外,大约就是让活着的人,感悟历史了。


微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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