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远去的古城(图)
时间:2014-09-28 | 来源:新疆经济报 | 作者:

乌什荒原的古城一角


  风吹走了城墙,雨水改变了街巷,好奇者捡走地面上的器物,寻宝人在房屋遗址处挖掘黄金……不需要多长时间,这座曾经的古城或者寨子就将重新化成荒原上的尘土……没有永恒,只有沧海桑田。这些文字是我在乌什县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随手记录下来的。

  荒野精灵

  如果我们从乌什县直接赶往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里程只有60余公里。但是,在准备前往这个目的地之前,我们在整个乌什县城竟没有找到一个知道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的向导。我们只好赶往遗址所在的区域——乌什县英阿瓦提乡。

  在这里辗转多时,我们终于找到一位知情者:阿瓦提乡4村的老党支部书记吐尔逊·吐尔迪,老人家却说遗址在5村地界,他在十几年前曾经去过遗址。当时,他记得是沿着一条石油勘探部门碾压出来的小路到达了那里,现在小路还在。

  吐尔逊·吐尔迪对自己的记忆非常自信,但是,十几年时光,雨水形成的山洪早已经改变了大地的形貌,何况一条简易公路。我们在乱石滚滚的荒原上迷路了。面对这种现实,老人家焦急起来。他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荒原。这时,4只黄羊出现在距车辆不远的右前方。

  在我的印象当中,荒漠中的黄羊一旦发现车辆和人便会立即绝尘而去。可眼前的黄羊却很另类,我们之间相距最多100多米,4只黄羊却甩动着灵巧的尾巴,对我们表现出一种罕见的好奇。随着我们的不断靠近,黄羊依然在原地观察着我们。吐尔逊·吐尔迪说,这些黄羊是老羊,它们知道我们的车在布满大石头的地方对它们构不成威胁。老人家只说对了一半。没走多远,我们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深沟。

  简易公路彻底消失了。浮尘模糊了视线,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苍凉大地,车轮躲过的每一块石头都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吐尔逊·吐尔迪建议我们下到一条干河床以避开石头。然而,河床并不是“高速公路”,这里潜藏着沟壑。车子逶迤前行数公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隘口,汽车刚刚冲出河床,呼呼啦啦,一群黄羊炸了窝似的夺命而逃。原来,我们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无意间闯进了这群黄羊的领地,惊扰了它们。

  ……8,9,10,13……我们的记数还没有完成,狂奔的黄羊群已经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了。

  一个细节

  循着黄羊奔跑的方向,我们的汽车东摇西晃行驶了半小时左右,前边隐约出现了一条林带,愁眉不展的驾驶员来了精神。不久,林带附近出现几个正在盖房的人。有了人烟,一切都好办。驾驶员开足了马力。不料,一条不起眼的小沟却将我们的越野车困住了。

  折腾了半天,人弄了一身泥水,车反而越陷越深。吐尔逊·吐尔迪正准备寻找盖房子的人求救,这时,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开着拖拉机赶了过来。他利索地解开拴在拖拉机上的钢丝绳,将一头固定在越野车的保险杠上,跳上拖拉机,然后给我们的驾驶员打了个手势,钢丝绳便绷成了一条直线。一阵“突突”的响声过后,拖拉机两个后轮在原地刨了两个坑,两个前轮则随着油门的轰鸣声向上不停地窜动,照此情形,似乎整个拖拉机随时都可能后仰翻倒。泥沟里的汽车越陷越深。

  小伙子随后挂了个倒挡,将拖拉机退出土坑,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继续拖拽汽车。这时,在一边旁观的我们聚集到车后面,拖拉机、汽车加上人力,一鼓作气,汽车左右摆动了几下,就跳跃着脱离了“陷阱”。

  小伙子回头扫了一眼汽车,随后,跳下拖拉机解钢丝绳,由于拖拽的力量太大,捆在汽车保险杠上的钢丝绳死死纠结在了一起。小伙子费了很大力气将钢丝绳解开之后,扶了扶头顶上的小花帽,跳上拖拉机,在一阵“突突”声中,径自开着拖拉机走了。古城碎片

  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位于一个河流切割形成的高台上。穿过刀削斧劈般的深谷,我爬上遗址区域,立即联想到了交河故城。从地形上来看,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也是借助了险峻的地形而建。不同的是乌什县的降水量远远高于吐鲁番盆地,雨水和人为因素完全改变了遗址的面貌。客观地说,如果不是地面上偶尔可见的陶片,人们已经很难相信这里曾经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吐尔逊·吐尔迪说,50年前,这里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遗址,但是现在几乎什么也没有了。这几年,民间传说遗址中埋藏有黄金财宝,结果招来了一些盗掘者。尽管没有听说有谁在这里挖到了宝藏,但依然有一些后来者期待好运降临。如今,盗坑和雨水冲刷形成的坑洞,几乎随处可见。有的黑洞深不见底,有的已经被风沙重新掩埋。

  地面上还出现了一些冶炼痕迹,有些土层呈现出一种焚烧过的暗红色痕迹。随手捡拾起一块焦炭,我发现表面一层薄薄的硬壳下面很松软,随手扒拉几下,酥松的干土之中竟然夹杂着细碎的陶片和木炭。

  遗址东面,有一道隆起的土梁。吐尔逊·吐尔迪说,土梁就是城墙。以前还有房屋的遗迹。

  历史之谜

  据说,20世纪70年代,相关部门曾经在这里进行过简单的普查。遗址年代大约在汉代至唐代之间。有人说遗址有可能是屯兵之地,也有可能是储存粮食的要地。从地形来看,遗址所在地地势险峻,临渊开凿的一条道路最窄处还不足两米,在这坡度接近60度,高度则超过20米的陡坡中驻兵,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过,这只是至少千年以后我所看到的情景而已,那个年代真实的细节恐怕只有生活在当时的人最清楚。

  至于遗址被遗弃的原因,在考古工作者没有调查之前,大概也只有这里的黄土记得人们是主动放弃,还是被迫逃离。

  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注定要成为一个历史之谜了。当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凭吊或者惋惜的感觉。仔细想一想,其实,这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对于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而言,曾经的一座城市或者寨子的确不复存在了。这里的居民或者士兵如同暴发的山洪,开创了宽阔或者狭窄的河道之后,走着走着,便渗入地下或变成无形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把目光从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移开,然后投向远方依稀可见的林木和村庄,还有村庄后面辽阔的塔里木盆地。多么有趣的现象,一两千年之后的今天,即使是一个小小的村庄,面积也远远大于英阿依玛克阔纳协海尔遗址。我发现这些村庄也好,更远处的城镇也罢,它们的构成并不只是几间简单的宅院,阡陌和街巷。围绕这些还有一个传承下来的,生生不息的场。我们都生活在这个场当中,行为举止带着这个场的特征。

  想一想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期待重温昔日的繁华。而是感悟历史——我们能够给后人留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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