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沙故城之谜——中法两国专家对圆沙故城的考古发现
时间:2014-09-19 | 来源:今日新疆 | 作者:

  2008年4月末,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伊弟利斯研究员将法国考古专家送离乌鲁木齐国际机场。这些已经对圆沙故城研究了12年的学者们相信,即将问世的“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圆沙故城考古发掘报告”将向世人公布一个新的伟大发现: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心,曾经生活着一群农牧业并举的欧罗巴人种高加索类型人。对他们的存在,从未在任何一本历史典籍中有过片言只语。他们居住的城堡就是圆沙故城。

  自1993年以来,中法联合考古队先后5次沿着克里雅河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进行实地考察。伊弟利斯·阿不都热苏勒研究员说:“我们最大的成功之举是1994年发现圆沙故城遗址。现在,研究正在中法两国同时进行中,这个在沙漠中悄然生息、悄然消失又蓦然再现的圆沙故城有着数不清的谜期待破解。”

  在新疆发现的年代最为久远的故城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和法国中亚研究所(法国科研中心UMR7041研究所)于1993年正式实施的政府间合作项目“中法克里雅河联合考古”于2005年12月终于结束了旷日持久的实地考古发掘调查工作,但围绕圆沙故城的研究工作从1994年发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进行。

  总面积约33.76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在地图上看来就像是椭圆形的鸡蛋卧在天山和昆仑山中间。源于南缘昆仑山的克里雅河离开山口,经过山前平原,冲入沙漠,自南向北纵贯其间。历史上克里雅河曾一直流入沙漠北缘的塔里木河,将塔克拉玛干沙漠分成大体均等的东西两个部分。至少在汉代(距今2000年前后),贯通沙漠南北的克里雅河成了连接丝绸之路中道的龟兹国(现新疆库车县)和丝路南道的扜弥国(现新疆于田县)的生命通道。

  1994年的10月17日,中法联合考古队的队员们骑着8峰骆驼,从于田县出发,沿着克里雅河进入了塔克拉玛干沙漠,25日傍晚到了古代克里雅河的尾闾。这里离南部的于田县城直线距离已有300公里,几乎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中心位置。现在的克里雅河在北进沙漠240公里处的于田县达里雅布依乡附近已基本断流,但这并不是中法联合考古队要调查的克里雅河古河道。考古和地质学者的实地考察证实,古克里雅河古河道在目前河道的西侧约40~60公里处,已被流沙掩埋,仅在沙丘的低缓处偶尔露出灰色淤泥堆积成的河床。

  连绵不绝的沙丘在夕阳下仿佛粉红色的海,这时一座色彩深沉的“岛”突然出现在沙海中,疲惫不堪的考古队员们抖擞精神,迈进了这个2200年前的历史空间。

  这是个四边不规则的故城,古克里雅河在这里分岔,正好将故城包围成为护城河,使故城的形状像一个桃子。故城周长约995米,城墙残高一般3~4米,最高处达到11米。南墙和东墙有城门和门道的遗迹。城墙以两排竖直的胡杨木棍夹以层层红柳枝作墙体骨架,墙外用胡杨枝、芦苇、淤泥和畜粪堆积成护坡。城墙的拐角处有一些直角的“土坯”。这种土坯是直接将河道中干结的淤泥切割成块堆砌到墙上的。

  古克里雅河下游的古老文明是1896年被发现的。在古克里雅河河床附近,瑞典人斯文·赫定在当年发现了唐代的丹丹乌里克遗址(圆沙故城以南约200公里)、汉晋时期的喀拉墩遗址(圆沙故城以南约43公里)。不过这些在中国的历史典籍中都有明确的记载。斯文·赫定等探险家也是捧着历史典籍“索骥”而来,但这个突兀在沙漠正中的圆沙故城,却找不到任何相应的文字记载。

  于田县的维吾尔族人把这个区域称为“尤木拉克库木”,意为“圆圆的沙”。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伊弟利斯·阿不都热苏勒和法国考古学者据此将这座新发现的故城命名为“圆沙故城”。

  其后由法国考古学者对圆沙故城城墙进行的碳十四测定,其年代距今约2200年,其下限早于西汉(公元前206年至公元25年),因为没有在城中找到任何西汉及西汉以后的文物。伊弟利斯说:“我们一致认为,这座故城在西汉前就已经废弃,这是在新疆考古发现的年代最为久远的故城。我们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采集到的细石器足以证明:在很早以前,新疆地区的土著居民就曾经在塔里木盆地腹地活动过。”法国考古学者高亨娜说:“事实上,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克里雅河两岸一直是人类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之一。”


  圆沙居民:欧罗巴人种高加索类型人

  2001年的秋天,中法考古学者开始对圆沙故城周围发现的6处墓葬群进行发掘,20多座古墓葬大都因为暴露于地面,葬具、人骨已朽酥,保存完整的仅有3座。

  伊弟利斯说:“从保存较好的几座墓葬中,这些被埋葬的圆沙人穿着粗或细的毛织物,毛织物外罩有皮衣,在衣服的胸襟上,缝缀了狼皮作为装饰,有些还有帽饰和腰带,女性干尸的脖子上还佩戴有红玛瑙,双手有皮质的手套,此外还发现有贝饰(贝壳)。”

  “他们已经能熟练使用毛纺技术,他们使用羊毛、骆驼毛做衣服、裙子,还有裙边的装饰,毛织的图案多为几何形,纹路有平纹和斜纹。有的时候,两种纹路同时使用,显现出当时人们的审美情趣。毛织物的颜色有艳丽的红色、黄色、蓝色,还有紫色、黑色、白色和咖啡色。颜料多取自于植物和矿物,甚至还取之于昆虫。”法国学者高亨娜评价说。

  棺中男人梳着发辫,戴着假发,头发棕褐色,高鼻深目。经法国考古学者对其碳十四测定为距今2100年,人种特征属于欧罗巴人种高加索类型。

  伊弟利斯判断,圆沙故城附近的墓葬大致有4种形式:树棺葬(棺木来自胡杨树)、竖穴土坑墓葬、竖穴土坑树棺葬和木椁葬。(木椁:内套棺材的大棺材)

  竖穴土坑树棺葬是将整个胡杨木掏空成的树棺置于南北向的长方形土坑中;木椁葬则是在沙地上竖插胡杨棍圈成长方形,顶部利用树杈也横搭胡杨棍,如此形成长方体的罩子,顶部及四壁缝隙处再塞以芦苇,人葬其中。

  中法两国的考古学者认为:从这些墓葬出土文物分析,尽管现在看来圆沙处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中心,但早在丝绸之路开通前,这里已经是东西文化的交汇之地。“红玛瑙应该是从西方传来,贝饰,则来自于东方。”法国学者高亨娜说。

  圆沙人的生活:农牧并举,以牧为主

  “圆沙故城里散布着数量很多的动物骨骸,依次为山羊、绵羊、骆驼、牛、马、驴、狗,还有少量的猪、鹿、兔、鱼、鸟,这说明畜牧、渔、猎在圆沙人的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法国动物考古专家塞芭斯丁认为。

  专家们通过对羊头骨的年龄分析,这些羊多为1~2年的年轻个体。“在圆沙故城附近的一处畜圈里,粪堆的高度达到50厘米,城内也有很厚的羊骨和粪便堆积,而且这里发现的织物多以畜毛和皮为主,足以说明这里畜牧业的发达。”塞芭斯丁说。

  中法考古专家同时在圆沙故城周围发现了纵横交错、排列有序,呈网状分布的渠道。“渠道是灌溉系统遗址,这些渠道大多为南北向,主要集中在城西。这表明这里有着发达的灌溉农业。牛是主要的耕作工具。已经发现的农作物有麦、粟等。在城内还有数量众多、大大小小的马鞍形石磨盘以及数量众多的用于储存粮食的窖仓。”法国考古学者亨利·保尔·法兰克福说。

  居住区主要集中在圆沙故城偏北位置。伊弟利斯说:“几乎所有的生产生活用品都来自胡杨树,筑城墙、做城门、造房子、墓葬等。生活用品更是如此,木桶、木碗、木梳、取暖做饭亦应如此,尽管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到一棵哪怕是死了的胡杨。”

  在圆沙故城也发现了陶器。圆沙故城西北的陶片以夹砂红陶为主,主要为阴刻纹。此外这里发现了半月形石镰等新石器时代的遗物,而圆沙故城东北部则以灰褐陶为主,在时期上晚于西北部的陶器。
这里曾经河网密布,

  植被茂盛,鸟兽成群

  “我们先后5次在茫茫沙漠中行走,忍受着中午摄氏42度、晚间摄氏零下10度的剧烈温差,嚼着干得要用榔头才能敲碎的馕(一种烘烤而成的面饼),想象着在两千多年前,这里竟然会有人烟。”伊弟利斯说。

  参与其中第4次考察的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马鸣说:“根据卫星图片分析和实地考察证明,在距今2000多年前,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曾有98种野生脊椎动物出没;克里雅河古河道附近的圆沙故城等遗址河网密布,植被茂盛,鸟兽成群,尽管现在这里只有死亡的残骸。”
 
  目前已知在沙漠腹地克里雅河下游曾有98种野生脊椎动物生存,有鱼类4种,两栖类1种,爬行类4种,鸟类70种,兽类19种,其中包括目前已经绝迹的新疆虎。考察队员通过动物遗骸辨认的主要动物有:塔里木兔、印度地鼠、柽柳沙鼠、鹌鹑、斑鸠、鸢、毛腿沙鸡等。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1896年2月穿越克里雅河后在其著述中也有对新疆虎、塔里木马鹿的记载。

  “我们在克里雅河进入沙漠区域的沿河南北200公里范围进行了调查,发现沿河的主要植被包括胡杨、罗布麻、甘草、骆驼刺、芦苇等。”

  克里雅河目前全长860公里,至沙漠腹地的于田县达里亚布依乡附近完全断流。茫茫流沙逼迫着克里雅河不断退缩或改道,也断绝了生命在沙漠中的延续。

  伊弟利斯推测说:“历史上克里雅河的一步步退缩和改变河道,人类对周围植物的过量采伐加剧圆沙生态环境的恶化。圆沙人渐渐从沙漠腹地向外迁移,圆沙故城终弃于沙海,甚至来不及在中国的史书中留下只言片语。我们无法知道它的宗教、它的社会组织、它的语言,也不知道它的来历。”

  “沿着克里雅河北上,重要的遗址依次有唐代的丹丹乌里克、汉晋时期的喀拉墩、西汉时期的圆沙故城,以及目前发现的时代可能更早的新遗址。越深入沙漠,遗址的年代越为久远,深藏的历史也更为古老。”伊弟利斯这样概括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克里雅河书写的古代文明。

  2005年底,中法考古学者在圆沙故城以北100公里处又取得新发现——青铜时代晚期的居住遗址。这次新发现采集了一批包括陶、石、玉、铁、铜、琉璃器等在内的遗物。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埋藏的一个个历史之谜期待着后人去解读。

分享:

微新疆

相关链接